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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前的女郎倏地沉默。
裴知春觉得自己言多必失。
好在,无论裴知远纠缠与否,他都早已将棋局布好——姑苏别院的地契已过户,外人只知是送女眷去姑苏礼佛,替他这残躯祈求康健。
待莫将军之事了结,他便可彻底割断与裴家的一切牵连,届时再与她相会,偿还那份悔,偿还那份怜惜。
病骨支离的鹤决心筑巢,却忽略了利喙早被经年的汤药蚀钝。
他忽略了太多事:譬如她的一无所知,譬如裴知远的脾性,甚至忽略了……自己才是破坏他们情谊的元凶。
他笃信她对他的爱,却忽略了她的感受。
——事到如今,她怎会对他没有恨?
良久,春桃笑着回应:“回郎君的话,今日没有。”
话音刚落,她走到轮椅后,柔声道:“更深露重,郎君还是歇息吧。”
裴知春靠回椅背上,春桃推动轮椅,车轮辘辘碾过青石板,轧过砖缝中蠕动的影子。
见他不再言语,春桃心想:莫非他真信了这漏洞百出的说辞?信她会甘心跪在这轮椅前,做他一辈子的妾。
她是不信他的,她怎会信一个瘫子能给她锦衣玉食的生路。
但究竟何为欢喜、何为恨。
这一刻,春桃突然很后悔。
倘若叁年前没有遇见过他,倘若她没有给他下药,倘若他灯会时没有寻过她……会不会面对裴知远时,是另副模样?
她迷失在今晚的月色里,
或许早在叁年前,她就已经迷失。
*
春桃侧伏在榻上,几绺黑发从颊边落下,贴附颈侧。
裴知春正坐在榻上,静静凝望着她,他垂下头,鸦羽般长发滑过肩头,几缕青丝勾住她的白玉坠,左右摇晃。
忽地,春桃感觉鬓边微痒,原是裴知春修长的指节正沿着她鸦青鬓发游移。
他一抬手,宽大的袖子便垂落下来,素雪般的衣摆与她水红的裙裾堆迭在一起,如红梅映雪。
抚弄中,他冰冷的指腹蹭过她耳垂,再勾住她耳后碎发,轻轻一扯,抽走鬓间的青玉簪,叁千青丝霎时如夜倾泻。
春药仰起头,撞进他漆黑如墨的眼,彼此呼吸交错间,裴知春拇指按上她的唇瓣。
双唇翕动中,他轻笑:“交吻吗……灵叙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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